第435章 他在判断我的棋力?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宛如蛛网一般,不断交织蔓延,很快又是十余手过后。
“难怪吴芷萱和吴书衡不是她的对手。”
俞邵望著面前的棋盘,对於女孩的棋力,已经有了些大致的了解。
之前他只是在一旁看棋,虽然知道女孩棋力不俗,但是具体是什么水准,因为没有面对面交手过,自然无法判断准確,
虽然是同样一盘棋局,但是旁观者和当局者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旁观者,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也更能关注到当局者不容易察觉到的地方,所以往往看棋的水平比自己下的水平要高不少,所谓“看棋涨三段”,救是这个道理。
下到这里,他並没有为了取胜,下一些不择手段的狠手,只是和白棋保持著纠缠,静观白棋动向,判断白棋的水准。
“如今看起来,她的棋力,应该和郑勤差不了不多,但究竟是谁更胜一筹,仅仅这样,是无法准確的判断的——”
噠!
落子之声再度响起,顿时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虎吗?”
俞邵望著女孩这一手虎,沉吟稍许后,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还有办法。”
女孩紧紧盯著面前的棋局,似乎想寻找出隱藏於纵横交织的棋子之中的渺渺生机,脑海之中不断推算著各种复杂变化。
胜负关键点,在於白棋能否破掉黑棋的模样,如果能破掉,那么双方还有在官子纠缠的可能,如果破不掉,白棋中盘就可以投子了。
这確实是最简明的思路,也没有一点错误,白棋接下来只需要用尽浑身解数,去破坏黑棋模样就好了。
但是,这样太被动太被动了,即便最后成功破坏了黑棋的模样,也不一定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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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接受这种下法。
“虽然黑棋在中腹模样非常惊人,但是,在中腹我还支配著一些白子。”
“这些白棋確实是孤棋不假,可如果如果边角的白子,能和中腹的孤棋呼应,那么,
就能反败为胜!”
念及此处,女孩终於再度夹出,飞快的落下!
噠!
十三列十二行,断!
“断?”
看到女孩下出这一手,四周眾人全都不由齐齐愣住,一时间有些呆滯。
“有没有搞错?”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震撼道:“断—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准备去破坏黑棋的模样?!”
黑棋中腹的模样犹如压城之势,哪怕他们作为旁观者,看到都不由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压迫感,哪怕出於趋利避害的本能,都想著要破坏黑棋的模样。
但是,在这个关头,白棋这一手断,不仅对黑棋的模样视若无睹,还將黑棋强行分割,竟然是要和黑棋展开力战?!
哪怕吴芷萱和吴书衡,此时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错之色。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完全无法理解女孩的用意,在他们看来,黑棋就是一头沉眠的雄狮,即將甦醒,而白棋则是一匹孤狼。
此时,白棋要做的,只是屏住呼吸,儘量避免惊扰到雄狮,绕开这一片雄狮的领地,
再引去狼群,方才有一决生死的可能!
但是,白棋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朝著黑子咬了上去,固然是先下手为强,占得了先机,但是黑子也甦醒了过来!
而接下来黑子的復仇之火,就远远不是白棋所能承受的了!
“断过来了么—”
俞邵垂眸望著棋盘,看到这一手断,却並未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而是静静注视著棋局,第一次陷入了长考。
而见到这一幕,四周眾人不由面面相,心中愈发不解了起来。
“断很棘手吗?”
“这里需要长考?”
“难道那一手断,是好棋?”
他们並不觉得,如果这一手真的是坏棋,会让俞邵觉得棘手因而长考,顿时都不由沉下心来,去重新思索这一手断的用意。
“竟然—”
片刻之后,吴书衡心中陡然一惊,似乎终於明白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震惊之色:“竟然是这样!”
“怎么了?”
吴芷萱还是没能看出什么来,闻言,立刻向吴书衡望去,而距离吴书衡比较近的几个人,也纷纷朝著吴书衡望去。
吴书衡难以置信的望著所在俞邵对面的女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以至於根本没有察觉到四周人投来的目光!
“这个盘面下,白棋打入黑棋模样去破势,当然是绝对不会错的下法,但是,白棋想用中腹的孤棋做文章!”
听到这话,吴芷萱不由呆住,惊愣的抬起头,问道:“用孤——孤棋?”
“是的,用孤棋。”
吴书衡沉默了片刻,紧紧盯著棋盘,再次开口道:“所谓孤棋,是对方势力范围內尚未安定生根的棋子,缺乏根据地且易遭受攻击.”
“因此,对於孤棋,往往是需要以治孤法,来进行治孤的做活的,治孤也是围棋中最复杂的一环,治孤能力,更是被视作衡量棋手水平的重要指標。”
“但是”
吴书衡抬起头,看向俞邵对面的女孩,缓缓开口道:“正因如此,不会有人把孤棋,
当做强子,甚至用以进攻,甚至都不会这么想。”
“但是,她这么做了。”
“如果將那片孤棋,不视作弱子,而视为强子,便能理解——这一手断。”
听到吴书衡这话,眾人有些失神,扭回头,再度看向那密密麻麻布满棋子的棋盘。
將这片孤棋,不视作弱子,而视为强子.
“这—怎么可能—”
抱著这个念头望向棋盘,一时间,所有人眼前都似乎出现了恍惚,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们此前虽然觉得女孩强,但是也只是觉得强,对於女孩和自已之前,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却没有一个概念。
而此刻。
在看到这一手断之后,他们终於看到了差距。
那是足以让人绝望的差距,对於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无论余生如何磨礪棋艺、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不可能有贏的机会,毕生都无法逾越!
这种冷峻的现实,足以让人產生一种敬畏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
终於,又过了片刻之后,俞邵终於结束了长考,在眾人的注视下,將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