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伦公主生下了一位小世子。”
“太好了。”
野利娥敏的笑刺痛了玉面狐。他偏过脸不敢去看。野利娥敏心思如此细腻的女子怎么会没有发现玉面狐至始至终都不敢与自己对视。
“恒凰呢？她还好吗？”
“娥敏——”这一声叫得野利娥敏是心惊肉跳。玉面狐知道她总是要面对这残酷的事实，早一时晚一日罢了。“固伦公主受惊早产，诞下小世子后便，便已，已经薨殂。”
这字字诛心的一字一句，犹如剔骨钢刀将野利娥敏的心再度凌迟。她僵直的身体卸了力，缓缓将自己从玉面狐的怀中推开，努力不让眼眶里积攒的泪水落下。她想咽下这撕心裂肺的痛，也不想怆地呼天哭得毫无意义。半晌无言的死寂里，喉间骤然一腥，一口血花便从喉口喷吐在玉面狐的胸襟上。如白衣绽梅，点点血色刺目惊心。
这一刺骨锥心的刺激下野利娥敏又高热昏迷了整整三日。
玉面狐衣不解带，目不交睫的也照顾了她三天三夜。
而窗外那人同样偷偷地站在那里三天。日不食，夜不寐。
初更时分，灯火阑珊下冷雾如缕。隐隐望去，只见不远处有玄袍一人孤零零站在冰冷的河阶尽头。夜空映衬着他无可挑剔的五官更加清绝忧伤。
“匡翌，借一步说话。”一声音自深远暗处而来，空灵的不可捉摸。
两人渐渐靠拢，玄衣映夜，锦袍胜雪。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窥探着彼此的灵魂，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眼神相互纠缠博弈，仿若黑夜的孤寂映衬着如焚的白昼。
“为何不敢告诉她是你救她的？”玉面狐开门见山，眼睛盯着他不容其有一丝的闪烁。
“事情原委我来之时已经告诉你了。兄长和我一起阻她出门，额上那伤口就是她拼死撞出来的。”匡翌眼中一片冷清，淡淡回应他道。
”五万月支援兵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他步步紧逼，兄弟二人竟有些相互对峙的味道。
匡翌摇摇头。目光不避也不闪。
“你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不能说？”玉面狐换了一套说法，故作轻松之下继续探其口风。
“狐狸，我们兄弟二人何时变成这般？你在怀疑匡翌什么？”他幽深的眸底微泽荡漾，嘴角一牵冷冷而笑道。
“匡翌，我怀疑的是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有了不该有的情。”
此话落入匡翌的耳中，他眉峰微微一动，心头里面似乎有一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而迅速背转身子面对湖泊不做言语。
“我没猜错的话，你当初问我要后浔李密情报是为了帮她杀人是吗？”若不是今日之事，玉面狐确实不会联想到当初他不远千里赶到玄月城找他要的这份情报竟然是为了野利娥敏。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原来世间一个情字，竟真得是无人能躲，无处可藏。
“别让她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他回答的异常冷静却目光含着玉面狐从未见过的神色。寥寥数语，铁骨硬汉此刻也会百钢都成绕指柔。
“明日一早我带公主要回西夏。你要想看看她现在就进去看她一眼。”玉面狐唇畔绽开一抹浅笑，随后紧跟着飘落一声幽叹。负手背身，默然扬首凝月。
“狐狸，南海梵音仙人的坐骑为何你也能驾驭？”他转身进屋同时，眼梢朝他撇了一眼。礼尚往来也抛给了玉面狐一个自己的疑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和人有影子一样。他没有问匡翌为何能骑这上古神兽白泽过来找他，同样地自己也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月光淡华下，他坐在椅上，却始终不敢掀开那一道轻纱珠帘见那个人。耳畔总是能依稀听见她清朗的笑声，那些戏谑自己的话语。他离开月支已经有整整五日，不知回去后要如何面对萧珩。他的计划全部完美的如其所愿付诸实现。但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做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舍弃一切为了争夺的政权到底值不值得？
御苑连着宫阙在烈火喧嚣的焰芒中熊熊燃烧，长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野利恒凰赤足披发，苍白的脸上全都是豆大的汗珠。她在几个宫娥的搀扶下，大肚便便的一手撑腰一手掩腹，眉目间尽是痛苦不堪，每走几步便大口喘息，那种坠疼的撕扯感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要生了。”
凤歇和玉姜夔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匆匆赶到她的身边。皇宫之中不会没有几个暗道，而经过凤歇改良的暗道那更加是固若金汤。凤歇和玉姜夔都是奇门遁甲的高手。尤其是玉姜夔夜观天象，六爻卜卦算出西夏将有一劫。但天机不可泄露，这是荧惑之星启动之时，他只能随天意尽人道罢了。
暗道重门下，灯影瞳瞳中，野利恒凰受到惊吓而过早的动了胎气。那胎儿或许本就胎位不正，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苦苦挣扎直到力疲，无奈胎横腹中久久不下，随着秽露的排尽，眼看胎儿就要腹死胎中。
“剖腹——取子——。”关键一刻，野利恒凰迸发出强烈的为母之勇，硬是逼着在场众人做出艰难的选择。
玉姜夔巫医一族，即便他不懂妇女产子，但眼前之险即便不剖腹，野利恒凰也是难逃九死一生的命运。两者择一，出于医者仁心，这个天大的事儿由他担了下来。
血泊中的野利恒凰瞪大了双眼，随着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起，她仅仅来得及抬手摸了一下孩子尚未睁开双眼的小脸。
“琮善，我们——我们的孩子——”
这是野利恒凰死时遗留下来的最后一幕记忆。姐妹二人心意相通，在娥敏的梦境里犹如自己亲身经历般又重新演绎了一遍。
“不——恒凰——恒凰——”
噩梦惊醒，她满头大汗从榻上跳起身来，双手在空中胡乱的乱抓一气。凄厉的喊叫惊醒了以手支颐坐在一旁看护她的玉面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