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兰將手中的提盒放下,落座席上,“你以为我这么希望与师兄为敌吗?”一边说著,一边取出酒壶递给他,见他目露犹疑,笑道,“放心好了,酒中无毒。”
善歧著实摸不清她来此的目的,接过酒来,皱眉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且兰手指轻轻一挑,破开另一壶酒封口,“我来放你走。”
善歧意外道:“你放我走?”
且兰缓缓啜了口酒,“没错,我要你回楚都,替我转告师兄几件事。第一,帝都已著手调军,欲解西山之围,估计兵力在三万左右;第二,含夕现在西山寺,我会保她安全;第三,东帝旧疾再发,仅靠非常手段维持支撑,已经时日无多。”
这几件事对善歧来说,一件比一件震惊,但看且兰冷静饮酒的模样,微微清利的眼神,不由冒出个念头,“难道……你要反助君上对付帝都?”
且兰侧头一笑,“烈风骑十年不败的神话,並不那么容易打破,拿九夷族的存亡冒险,我也並不乐见。更何况师父若得到消息,岂会坐看我与师兄反目?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善歧在她对面坐下,仰首大口饮酒,直到半壶酒尽,方扭头看她,“我不明白你现在的打算。”
月光斜照席间,且兰一尘不染的白袍仿佛浸入半边暗影,浅斟慢饮下不见一丝波澜,“很简单,此番九夷族已完全获得东帝的信任,进入帝都中枢,现在九公主已死,帝都失去了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东帝为保王族传承,与九夷族之联姻势在必行。如此最多半年,我便可全然控制帝都,师兄又何必损兵折將,大费周折?”
这番话听得善歧惊心动魄,“苦肉计!殿下真真好手段、好心机,竟连君上都瞒过。却不知眼前又待如何?”
且兰抬眸道出二字,“和谈。”
“和谈?”
且兰道:“不错,含夕现在落在东帝手里,这对师兄极其不利,但东帝也很清楚王族现在的困境,与楚国为敌对他来说绝无益处,我已说服他用含夕换回九公主遗体,並承认师兄摄政之位。师兄最大的对手乃是宣王,决战在即,再树强敌是为不智,而帝都权力的转移,也不宜用过激的手法,否则引起诸国战乱,得不偿失。和谈之事,东帝会遣使正式传达,但我要你先回去提醒师兄,西山之阴,沅水之畔,要儘快把握时机扫除赫连余孽,莫要给帝都任何选择的可能。”
善歧沉吟道:“你虽解开我穴道,但外面四处都有影奴把守,我要离开此地,並非易事。”
且兰笑了笑,举起手中酒壶,“我岂会无备而来,你还没有感觉到吗?你喝的酒虽然无毒,却混了离心奈何草的汁液。”
“你……”善歧方要站起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一晃,人便软软向前倒下。
酒壶哐啷落地,冷光四溅。
且兰低头,借著月光看了他良久,沉沉嘆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月华流淌脚下,一步步清晰如许。
前方殿堂,一人独立月下,正负手看著毁於战火的佛像,听到脚步声回头,微笑道:“我等候殿下多时了。”
江浪迭起,拍击船身。
跃马帮座舟有別於往日,四处布置暗桩,一片戒备森严。灯火微微跳动,夜玄殤自子嬈身上收回手掌,闭目凝思,始终眉头不展。
雪战跳到子嬈身旁,凑近去蹭她脸颊,轻轻舔了一舔,呜呜低叫,见子嬈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復又抬头去看夜玄殤。
白姝儿与殷夕语皆是沉默不语,前者有些慵懒地低闔双眸,双颊带有一种病態的苍白,显然气血未復,情况不太乐观。彦翎在旁走来走去,终於忍不住问道:“喂,到底怎样,人就这么死了?都不说话,好歹拿个主意出来。”
殷夕语望向灯影深处,只见夜玄殤睁开眼睛,“我立刻带她回落峰山。”
彦翎瞪大双眼,“嚇!你回去送死不成?天宗和太子御现在一个鼻孔出气,若非宗主点头,夜玄涧也不会出现在楚国,你这么回去,恐怕还没踏入落峰山总坛,小命便要危险,莫不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
夜玄殤伸手再试子嬈脉搏,仍是毫无反应,口气隱含忧虑,“子嬈的情况十分棘手,眼下她体內生机断绝,真元尽消,但却並非因为伤重,而似周身经脉都被某种怪异的真气封锁,这些真气毫无来由,不似任何一派武学,倒如活物一般,我几次尝试运功衝破,但每次衝击都被其吸收,根本不起作用,若不设法儘快解开这禁錮,那最多七日,她便当真无药可医了。”
殷夕语秀眉一拢,吃惊道:“这情形,难道是巫蛊?”
夜玄殤道:“极有可能,师尊对巫蛊知之甚深,定有办法可想。至於天宗与太子御的协定,我既然回国,便早晚要面对此事,你以为躲得开吗?”
最后一句却是对彦翎说的,彦翎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闭口不言。白姝儿却抬头道:“公子言之有理,公子归国本也是势在必行,让我先设法替公子探路,確定天宗的动向再说。”
夜玄殤道:“你眼下的情况並不比子嬈乐观多少,莫要逞强妄动。”
白姝儿丹唇轻挑,“倒也无妨,凭我的修为还不至於送了性命。何况救她便是自救,这一趟落峰山,我是必要陪公子同去的,她不能出事,公子更不能。”
夜玄殤略一沉吟,便也不再反对,转身道:“殷帮主。”
殷夕语闻声知意,微一点头,“容我稍作安排,最多明日,我保证公子踏上穆国领土。东帝方面,我也会立刻派人传信,九公主的安危事关重大,落峰山之行,请让跃马帮略尽绵薄之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