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也不再调侃夏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將两只胳膊举起,举过头顶,双掌合拢,收回胸前,朝著“湖水”做朝拜状。
黑袍因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两截乾枯的手臂,他鼓动沙哑乾涸的喉咙,发出韵律顛倒的阴鬱声音:“临水之涘,裂云之帷。
双阳並昃,沉彼沧漪。
修影垂落,玄城之陲。
风咽颓垣,暗幕低垂————”
怪异的吟唱中似乎包含著违反常理的无形能量,原本沸腾的“湖水”像是忽然冷却了似的,被瞬间被抚平,湖面如镜子般光滑;
湖的正中心有个缺口,缺口中,“湖水”正在翻倍的沸腾,水流从缺口中爭先恐后的喷涌而出,像火山带附近的间歇泉那般汹涌。
“变了!石头开始发光了!”
夏弥的声音响起,声音似乎有些紧张。
她的话音刚落,沸腾的“湖水”中央,一个虚幻的影子,缓慢的从湖中上升出来。
沸腾的“湖水”仍然滚动著,却因为祂的出现而变得寂静无声,不,不只是湖水,风声、呼吸,心跳————整片天地都因为祂的降临而噤声。
祂被残破的黄袍笼罩,从外面望进去去,黄袍內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包裹著什么东西,唯有露出的脸部,覆盖著一张苍白的面具。
祂被浪潮簇拥著,立於天上,没有言语,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祂在等待什么呢?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真正的神明等待?
夏弥早在一开始就將头垂到最低,恨不得整个脑袋都埋到胸腔里,直到她发现周围一点动作也没有,才微微抬起头,想看看路明非这时在做什么。
然后,她发现,原本站在她前面的路明非消失了。
消失了!
夏弥和路明非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她一直有意无意的打探与路明非的消息,对路明非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如果简单用四个字来概括的话,应该是“死不足惜”。
这个印象是真他妈的贴切啊!
夏弥觉得她的心臟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站在前面是不是代表她是仪式的主导者?她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让神等著吗?
她一时间念头纷乱如麻,正打算硬著头皮说点什么时,路明非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强调古怪,似说似唱:“上启中黄太乙仙君,感应昭彰。信士路明非,今具金瞳龙子、根骨天成;
鉴此微忱,伏愿消灾解祸,化煞成祥,谨疏。”
路明非“谨疏”二字音调拉的极高,听起来简直像是女人的尖叫,但夏弥却丝毫没觉得滑稽。
“金瞳龙子”是什么鬼?刚刚路明非唱这个词,是不是还提到她了?
下一刻,夏弥觉得一道穿越了无穷时空的遥远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穿透皮囊、骨血与灵魂,注视著最深处的地方。
然后,她听见了神的声音:“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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